幸福短篇。《爸，我回來了》

母親節週末前夕我用Skype開視訊跟語音讓媽跟倫敦的貓咪老妹作連線，

我則是在旁邊跟親朋大夥兒看超級星光大道3的PK，

忽然媽媽停止了語音對話，而直對著螢幕發呆。



「母呀～安怎啦？不是很多話要跟惟婷說的嗎？」

我咬著西瓜片問著。

「對呀！媽妳怎麼不說話。」妹用語音附和著。



「你這小張照片的人跟你爸背影很像耶～」媽說。



「我也要看我也要看～」老妹從海岸那一頭遠遠的亂叫。



「妳不會從妳那邊的螢幕看喔～笨耶～媽說的是我狀態的照片啦～」

雖然開玩笑的說著，但其實我還以為媽不會發現勒！



媽開始認真的跟老妹討論了起來。

有關哪裏像爸的背影，

以及那穿著像極了老爸愛穿的襯衫。



「那如果我說那真的是爸的背影，妳們覺得怎樣？」

忽然整個客廳裡一陣安靜，

連一旁吃宵夜的小阿姨、小姨丈、老舅、舅媽、阿嬤都停下了動作，

而此刻我只聽到電視上陶子說著『我們歡迎下一位來踢館的是.....』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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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間回到上禮拜天。



中午享用麥當當全家餐還有表弟輸給我的大杯檸檬多多，

吃飽之際收拾行李，

想著傍晚的行程是開車回嘉義大林，

跟楚楚及小影一起分發舞一舞嘉黏華成果發表的海報；

時間還算多出一些，

應該可以順道回裕豐街舊家拜訪一下房客林先生，

也通知他『該繳房租了』！



零食拿一袋麥香紅茶拿一手上了小紅車不一會兒就到了，

想到以前住在這裡是爸去逝之後的事，

多久了？



我張開手指頭來細數，

哎呀～數不完，

有那麼久了啦～十六年。

喔，不！

是十七年吧！



正當我還在回憶裡計算時，

我被房客林先生跟某男子的吵架聲給驚醒。



「我是住這間房子的，真的！只是不知道為什麼現在是你們住這？」

那男子氣得嚷嚷而理所當然。

「我看你一副就是有問題，這房子我也是跟人家租的，你行行好別亂行不行～」

林先生頂著失業在家而來的肚子回應著，

我看了不禁笑了出來，

雖然是不應該啦～可是我還是拿出手機將這一幕給拍了下來。



還真是不巧被林先生看見我偷拍，

他一臉囧的！



「詹先生！你來看看，這位先生是不是你們家熟識的人？」

林先生說完這一句話，

原本背著我的男子也猛然轉過身來看著我。



幾秒的空白再我腦裡一震，

下意識的我對於眼前的面孔做出了回應。

「爸.....」



這下換成我驚呼了！



「你叫我爸，你是我兒，你是惟凱？」男子開口說著。

「啊！我是....但是....你？在這...」我呀嗚嗚的慌亂失措。



「是你老爸喔！我是不知道你們家的狀況啦！可是這樣來亂，我們身為房客的怎麼住下去啦！」

林先生看來一副不爽樣。

「請你們自己回家溝通一下好嗎！」



「不想住？先把積欠半年的房租付一付好不好！」我不住murmur。

可是當前還有更複雜的事要處理。



「好！爸我們回家！回家再說！」只能這麼處理了。

「我們家這裡不是嗎？」爸一臉不解。

「我們搬家了！」簡單扼要，然後拉著爸往小紅車走。



「林先生不好意思～～打擾你了啦～～！今天的事別跟我媽或家裡人說呀～～」

我向後頭站在舊居前院的林先生喊著。



沒等他的回應，

我們已經上了車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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車子出了裕豐街，

直到經過了崇學國小我腦袋裡還是一堆上下飛跳的錯亂，

爸在這？？

他不應該在這？？

為什麼不應該？？

死了快二十年的人出現在這裡本來就不應該。

可是他還是出現了！

而且是壯年的姿態。



我偷喵一眼，

那應該是老爸38歲時還健康的樣子，

從剛剛他們在吵架的聲音聽來，

也應該的確是如此的。



「你長大了，比我高了壯了！現在幾歲了？」爸首先發聲。

「我知道我死了，但是怎麼出現在這的我也不清楚。」

「連我死多久了也不知道，我只記得我像是從一場作了很久的夢境醒過來。」

「然後我就發現我坐在門前的鐵條椅上，只是發現琵琶樹不見了，街道好像也變了....」

說完後爸就陷入一陣深思中。



我對這有印象，爸爸深思的模樣，

小時候我一直覺得這動作跟神情很帥，

可是總模仿不來。



「我現在二十八歲了，今年是2008年，你是1990年母親節前夕過逝的。」我說。

「你媽呢？惟婷呢？你們搬到哪裡了？」

「我們搬到市立醫院附近，離阿嬤家很近。惟婷現在在英國倫敦念劇場管理碩士，她也是師大翻譯所的準碩士生。」我說。

「我們現在要回家了嗎？你媽在家嗎？我想跟她聊聊。」

「嗯，家裡現在沒人住，她現在是另一個家的女主人了，不過她過得很好你放心」

這麼回答時，我偷偷觀察著爸，

不過他還是一副深思狀。



「也難怪，畢竟我都死那麼多年了！你們好像都長得很好，真是辛苦了！她應該的快樂的，應該的！」爸苦笑。

這時我才想起來另一件事，爸的笑容是超級不帥的。



對於爸的評論我無法多說什麼，

因為感情或婚姻是兩個人的事情的，

就算是小孩也無法插嘴的。



「我想我們先一起回嘉義好了！」我說。

「嘉義？你住嘉義？我就在嘉義電信局工作呀！」

「我現在讀嘉義縣的南華大學研究所，在大林鎮；我在附近有租房子，先睡我那邊，再想接下來要做什麼！」

這樣應該是比較好的處理方式吧？

不然讓爸出現在親友面前說不定會嚇得大家心臟病發。



「我的出現是不是會驚擾到你們的生活？」爸像是聽到了我的心聲忽然這麼問。

「是不會啦！目前還不會，所以我們要討論一下。是吧？爸。」我用眼神示意一下。

「收到！」爸簡單回應我。



「哈阿哈哈哈哈哈！」

雖然情況詭異，但我們還是同時爆出笑聲。



我想這時旁邊若是有人的話，

一定會覺得我們是兩個好朋友或是好兄弟之類的。



「對了，等下我要幫社團發海報，一起來幫忙喔，我會說你是我在嘉義電信局工作的堂哥。可以吧！」

「有東西吃嗎？」爸問。

「有啦！中正大學前的廣場有很多小吃的啦！隨著時間的前進，東西應該會是越來越好吃才對，應該是不會輸十幾年前的吧！」我笑著說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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跟小楚約定的時間是七點半在中正大吃前的超商。

我跟爸在那裡與她們見面。



「這是我堂哥，他在嘉義工作，是電信局的。」我跟小楚跟小影介紹。

「呦～怎摩把堂哥都帶來發海報啦～堂哥你好，我是楚楚。」小楚自我介紹著。

「我是小影，你們家惟凱跳舞跳得很不錯呦～」小影說著說著舞了起來。

「喔～你跳舞喔～國標舞喔～念研究所還有時間跳舞喔！」爸在酸我。



「這裡不是中正大學嗎？你們大學在哪裡呀？」爸問。

也難怪爸不知道，南華大學的歷史也才十多年而已。



「在後面那裏，在中坑營區再過去。」小影補充回答。

「那裡喔～那裡是我鋪的線路，中坑里嗎？」爸說。

「真的呀～那我們學校的電信系統是你建架起來的呀，真是感謝堂哥呀！」楚楚笑著說。

「啊耶～學校部分那應該不是我爸...啊....吧...不是我堂哥架的啦～」我苦笑。



「我們吃飯好了！先吃飯～好餓呢！」我提議著。

「走吧走吧～那我要吃王仔滷味。」小影說。

「我也要我也要！」楚楚回應著。



結束晚餐貼完海報後，

我們就回到我租的地方去。



「明天我還要早起，有生物統計的報告要作，我們今晚先好好睡一覺，明天討論好嗎？」

我雖然很想跟爸多聊一些，但現實還是得顧。

「好的。」

「那床給你睡，我睡地上，浴室有新的牙刷跟毛巾，衣服就穿我的好了，爸應該穿的下啦！」

「那晚安おやすみなさい，吳惠玲要去買菜。」爸一貫的睡前笑話。



「晚安。」



不知是因為今天多事還是大腦無法負荷這錯亂，

我在想著明天再跟爸討論的問題是什麼之前，

就沉沉睡去了。



待續。

（因為表弟要用電腦，所以被迫暫停，晚點PO上來。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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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就快亮了。

我租在嘉義的房間位於田中間。

五樓。



在中正大學西邊，而中正大學在南華大學東邊，

也就是說我也是在南華大學的西邊。



Anyway,

清晨時分往窗外看去就是農田、遠處是青山，

還有日出的晨曦、早起的鳥兒；

夜半時分靠在窗邊，就可以晒月光，

讓蟲鳴伴著入眠。



為什麼會想到這些？

因為要會第一次來到這房間的人作介紹，

誰是第一次來到房間的人？

是.......



「是爸爸！」我從地板上彈坐了起來。



我揉揉眼，看到窗外藍青色天空，而靠在窗邊的爸也是藍青色的，

那色墨像極了不在這世間的孤魂。



「你醒來啦！才五點多呢！」

爸一邊吞吐著不知哪裡弄來的長壽菸，一邊跟我聊著，像是朋友一般。

「這裡的環境跟竹塘很像，不同的是這裡可以從高往下俯瞰，以及遠處有山景。嗯！大家都還好嗎？竹塘的大家？」爸急迫地問著。

「阿公阿嬤都很好，大家都很好，只是常常提起你。」

「嗯！很好就好，很好就好。」嘆了一口氣後，爸又再度望向窗外。



「那接下來怎麼辦？」我問。

「可以去政府機關辦註銷死亡證明嗎？不然爸你的身分證明怎麼辦？還有工作？這些都要想的！」

「一個死十幾年的人要去註銷死亡證明應該不可能，說不定會被抓去關，因為詐欺罪，而你跟媽媽家裡的人都會是共犯。」

「有那麼嚴重嗎？」說是這麼說，我卻也是跟爸有相同想法。



「還是要找你以前在嘉義工作時認識的人幫忙，你以前本來就要從嘉義調回台南做台南電信局長了，一定有認識一些人可以處理的。我記得我的指導教授余老師好像有認識嘉義電信局的人，還是我請他幫我問，有沒有認識＂詹炳榮＂的人，說不定.....」

「不用了，我自己的事自己解決，我還沒落魄到需要靠還在唸書的兒子幫忙！」爸忽然激動了起來。

「提供意見而已呀！而且我又不是沒工作過，畢竟我還出了５本書耶！」沒辦法，碎碎念是我的習慣。

「你說的是這幾本嗎？」爸從書桌上捧出一疊書來。



「我睡不著，只好看你的書架有什麼書。哈，臭小子，竟然出書了，作者是詹惟凱耶！你才幾歲而已呀！真不虧是我的兒子啊！哈哈哈！」

我不知道這表情是不是我所期待的那種，

不過我有感受到了爸此刻有那一絲為自己成果感到驕傲，

心中莫名的小激動，因為在回憶中，我似乎沒有被爸爸所肯定過。



「好啦！爸你別再抽菸啦！好歹你也是因為抽菸得肺癌過世的耶！」

忍不住念一下，這也是我不抽菸的原因。



「我要來做作業了啦！生物統計學報告還有一題做不出來，我得重做一遍。」

「我去外頭散個步！」爸向外走去。

「我等下會先去學校列印報告，中午會帶午餐回來，我把鑰匙放管理室，你回來的時候報你的名字他就會拿給你了！」

「中午見！」說完就踱向外頭去了。



而我則是忙著將手頭的報告做完，

報告有比老爸再度出現重要嗎？

我想實際一點來說，都重要！

更何況，

這堂課的老師是研究所的所長耶！

關係到我的未來畢業的，而爸跟我的過去又是緊緊相關的，

因此我只能把握住現在可以做的事。



也就是趕報告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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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娓娓地將夢境般的故事說給在場的人聽，

卻沒人發問！



「很沉重嗎？聽我說這故事！」我輕鬆作了一個小結尾。



「搞什麼呀！說什麼故事，嚇死我們了！」小阿姨沒好氣的罵我。

「吃滷味啦吃滷味～喝酒喝酒～」舅吆喝著。

「真的是故事而已嗎？」媽懷疑的問。



「不是啦！是做了一場夢而已！」我說。

「也真的太真實了吧！」媽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。



真的是太過真實的夢，我也無法分出真偽。



我只記得，

在這夢境的結尾，

我在那天上午提早回來，還跟剛散步回來的爸聊著天，

聊這些年的變化，政治、經濟、我跟妹的學業，媽的感情，

還有我這幾年的工作及發生的事。



到了中午，

我開車去了鎮上買了大林排骨便當回來，

才剛進房間，

就看見爸嚴肅著坐在書桌前，

直看著我。



「從剛才我就納悶了很久！為什麼你大學就要工作，難道我留下來的保險金跟財產不夠你們花用嗎？還要讓你在唸書的時候就得工作？」

爸突然地問了我這個問題。

「什麼錢跟財產保險金？你過世時我們家還變成負債二十萬耶！」我驚訝的回答。



「負債！你是說你們沒有拿到錢？那群該死的女人跟騙子！？」

說完爸就激動的往外衝了出去。

「爸你要去哪裡？」

「別跟過來，我的事自己解決。」爸頭也不回的往外去。

「可是還有便當，我買了午餐回來的....」



爸拒絕回應些什麼似著，

自顧自地奔向了社區大門。



我忽然意識到爸這次的離去是否會再次回來？

而我在剛進家門時其實有句話是要說的，

會不會沒機會說了呢？



我跑出家門對著中庭大聲喊著。

「爸，我回來了！我回來了！爸，我回來了......」



接下來只看見一部計程車載著爸離去向遠方馳去。



從此我就再也沒看見爸出現過，

而今年是爸去世的第十七年，

而記憶中我對爸說過的是什麼其實我早沒印象了！



現在我望著手機裡的相片發著呆。



我想，在這我得修正前段話，

我在有生之年確實有對爸說過的最後的話，

如果爸也有聽到的話，

那句話的確是



「爸，我回來了」！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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詹惟凱